行政局總辭 2004.07.02
 

1992 年 7 月 9 日彭定康抵港履新,成為英國殖民地香港的第二十八任總督。他的平民化作風、靈活政治手腕,在短短的幾天內,贏盡香港民心,各大傳媒都對他讚譽有加。末代港督看來一點都沒有窮途末路的味道,反而處處顯露出領導群雄、唯吾獨尊的氣勢。

我是少數有機會在近距離觀察他、跟他打交道的人之一,看到他自以為是、不尊重他人意見的一面。每當他聽到不順耳的話,他口中雖不說話,可是身體語言會將他的內心表露出來。例如他坐在椅上,他會低下頭、移動身子,漸漸以側面向講者,再抬起頭來,目光已向別處。這種身體語言的表達,不知是否有意,但很有效。跟他做事的人,稍有觀察力,就很快明白他的心意,但又無法引用他說的話來批評他或保護自己。

彭定康來了之後,在政制發展方面,將以往衛奕信時代,在行政局層面已達共識的一套,一筆勾銷,自己另起爐灶。

可是, 立法局內研究 選 舉 事宜 專 責 委 員會的報告,已於 7月8日公佈,並定於7月15日辯論該報告,報告傾向「多議席選區制」,但沒有排除「單議席選區制」。麥理覺議員 提 出 修訂,要求所有 選 區 應各設 一 個 單 議席, 每 名選 民可 投 一 票 ,即「單議席單票制」。此建議正中彭定康下懷,立局內一些親政府議員在備受壓力下轉而支持麥理覺,支持 「多議席單票制」的啟聯資源中心的議員唯有努力進行游說,試圖力挽狂瀾。

在立法局進行辯論前兩天,行政局內的非官守議員舉行了一次午餐例會。事實上,行政局非官守議員在每個星期一中午,都會一起吃飯,討論翌日行政局會議議程內的事項,議員各抒己見、暢所欲言。飯後,行政局首席議員會於當天下午二時三十分見港督,陳述各人意見。不過,7月13日的行政局非官守議員午餐例會,我沒有去,因為約了傳媒午飯,就啟聯成員支持「多議席單票制」的立場,向記者們「吹風」。正談得熱鬧,有電話來告訴我,所有行政局非官守議員在午餐例會上同意,一起向彭定康辭職。這做法是按照英國政壇慣例,新首相上台,內閣總辭,以便新首相可以選擇他自己的班底。我們是衛奕信委任的,總辭是尊重彭定康的行為。而首席議員鄧蓮如已在往督憲府途中,如果我想加入,須立即聯絡她。

我立刻打電話給鄧蓮如,可是無法打通。擾攘一輪後,已是兩點半,想來她已經正在和彭定康見面了,我於是放下電話,再回去和記者們談話。到了晚上,剛好彭定康在督憲府請客,鄧蓮如也在,我向她表示我跟大隊,一齊辭去行政局的職位。她說她已代表大家,呈了辭職信給彭督,但因為不知道我的意願,沒有加我的名字入去,她叫我自己同彭督講。當晚客人很多,彭督不斷同其他人交談,我沒有機會向他說。

翌日一早行政局開會,中間小休喝茶,我乘機向彭督表達參與總辭的意願,他沒有什麼表情,只說知道了。

雖然我的理解是大家不公開此事,可是過不了一兩天,總辭的消息就傳開了。記者們追著我問,是否真有此事、為什麼要總辭、是不是鄧蓮如提出的、我本人有沒有請辭等等,到了那個時候,我只好據實相告。唯一我無法作答的是誰人首先提出要總辭,因為當天我不在場,所以不知道。奇怪的是,有記者問我們是否利用總辭向彭督施壓,給他一個下馬威;亦有記者提出我是否不想辭行政局,所以沒有寫辭職信;當時我很坦誠的告訴他們,兩者都不是。過後我回想整件事,確有些不明白的地方。

據我所知,出席當日 午餐例會的行政局非官守議員,只是請鄧蓮如向彭督表達他們願意辭職的意願,是一種出於禮貌的做法。一向行事謹慎的鄧,為何在不知會大家的情況下,急急白紙黑字寫辭函,立刻呈交彭督?我恰巧沒有出席午餐會,也沒有寫辭函,只是口頭表達了意願,此事知情者寥寥可數,但很快被傳為不想辭職,此傳聞從何處來?我找出衛奕信委任我做行政局議員的信,原來是沒有提及任期何時屆滿。會不會有人擔心我說了不算,因此想盡辦法要我公開表態?至於懷疑行政局非官守議員以總辭向彭督施下馬威,是否因為有人恐怕將來有評論者非議彭督將衛奕信的舊人,一掃而清,因此先主動放消息,暗示彭督是受害者,讓大家先入為主,杜絕對彭督不利的說法。

雖有懷疑,我卻沒有放在心上,因為當時實在太忙,再者,做不做行政局議員沒有什麼大不了,我唯一想要的是睡個好覺,吃餐好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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