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辭立法局 2004.07.05
 

1992 年的暑假熱浪逼人,彭定康跟我們開了兩次行政局會議,就暫停會議歇暑。雖然只是短短的兩次會,我已感到在很多方面的看法,跟他格格不入。

休會不久,一份本地英文報章有一段頗長的報導,引述港府消息人士透露,彭督正積極考慮將兩局分家,換言之,行政局議員不能同時兼任立法局議員。當年該份英文報章被廣泛視為是港府的御用報紙,政府不時用它來「放試探氣球」,測試民意。我看了這段報導,心中有數,將此事和行政局總辭放在一起看,事情已經很清楚,彭定康已決定換行政局班子,如果這報導在社會上沒有什麼反應,他就可以放心組班了。

我家裡的兩個孩子正準備在這暑假到多倫多去升學,我們兩夫妻會送他們去,然後趁機放放假,才返香港。我跟外子商量,不如趁彭定康在行政局換班時,我也辭去立法局議員之職。他很贊成,他認為這九年來,我太辛苦了。現在越南船民問題已得到解決,教統會也作了很多建議,可算是對市民有所交代。既然覺得和彭定康在一些大事上的看法不同,而他貴為港督,我雖是以前的港督所委任的其中一位行政局議員,但實際上只是一介平民,所謂「道不同不相為謀」,我既無所求,又何必自尋煩惱。尚德道出了我心中所想,我太疲倦了,「急流勇退」是上上之策。

當晚,我草擬了一封辭去立局工作的信,放入抽屜裡,安心睡覺。

隨後兩個月,送孩子去學校寄宿,兩夫妻去渡假,一直到十月初才回港。

回來就收到通知,彭督要在 10 月 7 日上午十時許見我。

10 月 6 日晚上,我將原先草擬好的信拿出來,抄過一張字體較端正的,在傳真機上印了張副本留底。

7 日上午,車子到督憲府門口,只見大批記者帶備相機和攝影機,一擁而上,大家爭相問我來見港督有何事。我說是港督叫我來的,見完後出來同大家講。

彭督見到我,先寒暄幾句,然後轉入正題。他表示感謝我在行政局的貢獻,由於他決定了「兩局分家」,所以他希望我在立法局繼續服務。我也感謝他對我的褒獎,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,可以同時從立法局的崗位退下來,

一邊說一邊將信交給他。他默默的看完了信,表示遺憾,但尊重我的意願。隨後他問我不做議員後有何打算,有沒有要他協助的地方。我說我有丈夫照顧,衣食無憂,謝謝他的關心。我跟著向他告辭,並告訴他因為辭職即時生效,我不會在立法局會議廳內聽他第一份施政報告,而是會坐在家裡沙發上,手執茶杯,欣賞他的演講。我們很有禮貌地握別。我心中在想:「古代君子割席,不出惡言。」不知道是否這種情景?

步出督憲府大門,回答記者詢問。我告訴他們我已辭職,他們一時弄不清楚,以為我講的是行政局,我澄清辭去的是立法局議席,立時引來一陣驚訝聲。大概大家都沒有心理準備,於是問題多且亂。除了其他的話,我還說了一句:「上法下效,我不適合這個環境。」這句話沒人報導,不過後來有位資深記者告訴我,她明白我在講什麼,但沒有寫,因為不知道我是否這個意思。記者窮追不捨,督憲府門口的警察走過來說:「范太咁樣有危險,又阻塞交通,請你走吧!」可是記者們還要問,我就請他們到立法局的記者室再繼續。

回到立法局,又問了約一小時。記者們最主要是想知道我對彭定康有何不滿,對此我沒有什麼好說,我對彭督在當天下午提出的政改方案毫不知情,我只是個人感到疲倦,對一些政治「秀」、政治上的虛偽,也未能接受,又覺得自己在越來越政治化的立法局無甚作為,所以引退;最後,對於彭定康,我說了一句:「聽其言,觀其行」。有的記者問我辭職後有何感覺,我告訴他們,我是放下重擔,自由自在,所以輕鬆無比。我沒有告訴他們,在任何時候 ( 包括晚上的睡眠時間 ) 都要回答記者詢問,也是令我疲倦的理由之一。

就這樣,我的政治生涯暫告落幕。

隨著這篇稿子的刊出,我這個專欄亦需要暫時告一段落。在過去近兩個月來,以筆耕的形式與各位《東方日報》的讀者神交,感覺是既特別,又興奮,亦體會到作為專欄作家須定時交稿的苦與樂,這種經驗實在非常難得。唯望日後再有機會跟大家「以文會友」,暢論平生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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