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士罷駛事件 2004.05.08
 

諮詢不足,不了解民情,小小的事件也可演變成軒然大波。反之,即使情況嚴峻,若能正確判斷局勢,當機立斷,順應民意,不但可使局面化險為夷,也無損管治者的威信。20年前香港「的士罷駛事件」,就是一個例子,值得為政者借鑑。

1984年1月11日(星期三),運輸司向立法局提出增加的士牌費及首次登記稅的法律草案,並同時引用「保障公共稅收令」,令該兩項加費即時生效。這樣,的士行業無法避免繳納新稅和續牌費,引起的士行業人士強烈不滿。

港督尤德隨即帶領全體行政局成員赴倫敦,談香港前途問題。時任布政司的夏鼎基留守香港。立法局在1月18日並無會議,留在香港的議員,準備過農曆年。

12日(星期四),輿論同情的士行業,認為政府手段高壓。新界的士開始抗議。

13日(星期五),港九市區的士也進行抗議。代表的士行業的鍾世傑先生,要求面見立法局議員陳情。立法局議員在方心讓議員(留在香港的最資深議員)帶領下,會見了鍾先生及的士行業其他代表。代表們強烈反對實施上述兩條法律草案,認為若這樣,他們的生計將無法維持。立局議員同情他們的處境,但認為修訂草案可以協助他們及回應其訴求。但的士行業代表們堅持要否決兩條草案。

在港的立法局議員作緊急磋商後,決定由方心讓議員帶領一部份議員,前往政府總部,與署理港督夏鼎基討論解決方法。我和另外幾位議員留在兩局議員辦事處(位於舊太古大廈的十二樓)等候消息。

不久,方議員帶眾議員無功而返,政府立場強硬,寸步不讓。

這時,市區的士罷駛,已將中環和旺角的主要道路塞得水洩不通。警察出動維持秩序,市面交通陷於癱瘓。事態處於惡化中,釀成暴亂的局面,一觸即發。政府高官,包括署理港督、運輸司等都上電台和電視台將消息直接告知市民,並要求市民保持冷靜。

在立法局申訴部的會議室,我們繼續和的士行業代表開會,考慮各種不同的方案,希望說服他們取消罷駛行動。會議斷斷續續,由傍晚開至深夜。大家吃三文治充饑。

此刻,的士罷駛的混亂局面正在逐漸失控,圍觀人群不斷增加,旺角已有不良份子乘機破壞,打碎店舖的飾柜,掠走貨品;瑞士領事的房車也被推翻……。

眾議員得知消息後心急如焚。的士行業代表向我們保証,只要我們承諾儘快否決兩條影響他們生計的草案,他們會立即通知所有的士駛走,市面可在一小時內恢復正常。

我們分頭致電所有在港的其他議員,力陳利弊,共商對策,最後獲得共識。方心讓議員在一眾議員的支持下,致電夏鼎基,要求立法局主席(港督兼任)在十八號召開特別會議,恢復該兩條草案的二讀辯論,屆時議員們會否決兩條草案。

那時,已是晚上十一時。

我們立刻邀請的士行業的代表,回到會議室,告知他們在港立法局議員的共識和決定。他們即刻行動,一小時內,路上的空的士,全部散去。

警方全方位地拘捕不法之徒,很快控制場面。

14日(星期六)凌晨二時許,一切回復平靜。大家都舒了一口氣。

我們這批剛經過壓力洗禮的委任議員,放下心中的緊張和沉重,來到一家晚店裡,七嘴八舌、吵吵鬧鬧、吃宵夜(還是晚飯?)。方心讓請客,他微笑地看大家狼吞虎嚥,一大條清蒸蘇眉被我們這群「飢寒交迫」的議員一掃而光。

18日(星期三)下午二時半,立法局召開特別會議,進行二讀辯論兩條草案。發言的議員全部表示反對,官方議員投棄權票,兩條草案被否決。辯論中雙方都用詞比較溫和,講道理、擺事實。

運輸司有點忿忿不平,但也接受現實。政務司(SecretaryforHomeAffairs)儘量為政府說好話。我認為還是律政司唐明治最具政治氣度,他在答辯中說:「如果政府錯誤判斷了社會人士可接受的措施,立法局就是這錯誤最後的糾正者。因此,我不認為今天的事是政府官員失面子,反而顯示了這個制度的有效性,它能迅速地回應社會大眾的政治意願和訴求。」(原文是英文)

從事發到落幕,整整一個星期。而我學習了從政以來,最珍貴和驚心動魄的一課。作為議員,除了在壓力下須保持冷靜清醒之外,還要為了公眾的利益,作出最大的努力。當立法局的多數議員團結一致時,強如當年的政府,也只好順應民意。我體會到,行政機構跟立法機關是有亙相制衡又亙相配合的關係。


免責聲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