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龍城寨 2004.05.19
 

進了立法局一年多後,香港救世軍的負責人,透過我的丈夫,邀請我到九龍城寨一遊。

九龍城寨當時是一個「三不管」的地方,平常人不敢貿然進去。聽說有不少非法入境者,匿藏其中;又是三教九流、黑社會人物出沒之所。在城寨內的商店,不需要申請商業登記,也沒有衛生幫辦去查核衛生情況。總而言之,是一個與眾不同之處。

我出於好奇,決定走一回。救世軍的朋友告訴我,只要跟他們在一起,他們保証我的安全。由於他們在此地的服務,城寨裡的居民對他們有好感,會讓我看到很多外面人無法得見的情況。

那天,陽光遍照。我們從九龍城的小巷,兜兜轉轉地進入了黑暗世界。小徑地上是濕的,頂上用厚厚的膠布蔽著,在膠布蓬中不時透入一絲絲日光。主要的光線來自燈泡,兩旁的商舖都用電燈照明,一束束電線從牆壁爬上屋頂,連上其他的電線,不知走到那裏去。陪著我的人說這些都是從外面偷來的電源。一路走來,蟑螂比比皆是,大如小貓的老鼠,毫不怕人,四處奔走。

我看到一家打條的店,走進去問他們生意怎樣?回答說還不錯,他們的比外面的便宜,所以也有外面的飯店來幫襯,他們也會送貨。一路走來,看到很多牙醫、西醫、中醫的招牌,疑難雜症,甚麼都能醫。

路邊的水管,不知是那裡接過來的,不斷在滴水。救世軍的朋友還不斷的指給我看,那旁是臨時搭上去的,隨時有塌下來的危險。這旁的電線隨時漏電,如果著火燒起來,消防車也進不來,一定攪出人命。

整個過程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,我想做點事,但是知道很難弄,因為城寨主權不明。當年滿清政府割讓九龍半島,城寨的居民誓死反抗,結果英國政府不了了之,清庭也無力管治,這問題就此遺留下來。

後來,我和局內的一位資深議員講起這件事,他也正為城寨的居住問題發愁,他決定在立法局上提質詢,我也預備就此提補充質詢。

港府收到消息後,十分緊張,立即了解情況,得知我對此事很關注。

當時港府的政治顧問布義德,請我到他的官邸吃午飯。席上另一位賓客,是香港新華社的李儲文副社長。寒暄一番後,步入正題。

布義德問我為何如此關心九龍城寨。我如實把我所見所聞說出來,並表示我很擔心城寨內的不良環境,可能引起人命傷亡。有這麼一個地方在香港區內,是香港的污點,而我覺得中英雙方都有責任。我希望別用政治的眼光去看此事,而是實事求是,為城寨的老百姓做件好事。

布義德表示理解,但這件事要慢慢來;因為要找一個妥善的辦法來處理,首先要獲得各方面的諒解和合作。他問我是否可以暫時不再追問此事。我一口答應。

李儲文副社長是位謙謙君子,他非常有儒者風度,說話溫文有序,但很有說服力。那天午餐很愉快,後來他知道我是來自上海,大家還用上海話談了幾句。

到了 1987 年 1 月 14 日,港府宣佈清拆九龍城寨。這塊地將改建為公園。當年住在城寨內的居民和在裡面做生意的商家,都獲得安置和賠償。當然,不是所有受影響的人士都滿意所得的賠償。

港府用了不少公帑和人力物力,在中國政府的全力支持下,將一個香港「黑點」,變成有歷史文物價值的「九龍寨城公園」。

幾年前,寨城公園的模型還在雲南昆明的世界花卉博覽會上展出。去年,我也和一群街坊,到九龍寨城花園遊覽。

布義德和李儲文兩位為這件事,出了多少力,我不得而知。但是明顯的是,中英雙方都誠心誠意,以辦實事的態度,去處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,儘量非政治化,終於獲得了成果,讓香港市民和遊客共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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